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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杀率陡降”让人惊异
作者:管理员    发布于:2014-07-06 21:28:19    文字:【】【】【

中国的自杀率一度很高,尤其是农村女性

官方长期对自杀率疏于统计,且统计结果普遍被认为偏低
回顾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新闻,其中和“自杀”有关的并不少见:官员自杀、商人自杀、媒体从业者自杀、老人自杀……
但不管这些“自杀”新闻如何涌现,它毕竟还只是琐碎和局部的,我们无法据此判断中国的自杀率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一直以来,很多社会学者(如武志红)和媒体人(如黄章晋、胡贲)都声称中国的自杀率严重被低估,尤其在农村。之所以国内对自杀率争议这么大,首先是因为政府在这方面的信息收集、统计和披露,做得远远不到位。
中国的自杀率有一个全世界独家的特点:女性自杀率高于男性
现实是,1999年以后,中国官方再也没有正式公布过自杀率数据。现有的WHO(世界卫生组织)数据中,依然是1999年由当时卫生部所提交的中国人死因调查中的数据,而这个数据为男性每10万人自杀率13.0,女性14.8,平均13.9。奇怪的是,在2000年一个学术会议中,前卫生部部长殷大奎承认,中国在1995至1999年之间的平均自杀率,实际上应该是22人/10万人,而这一数据远远高于卫生部提交给WHO的年度报告数据。
要想完备地统计一个国家民众的自杀率,需要具备完善的普遍覆盖的公民死因统计系统,而中国并不具备。因此,由当时卫生部提交给WHO的数据,来自于两个抽样系统,一个是卫生部主管的死亡登记系统,覆盖人口大约为1亿,另一个为中国疾病控制预防中心疾病监测点(DSP)的抽样网络,覆盖人口约1000万。
特别需要注意的是,13.9的这个数据的样本,来自于21个省,36个市,85个县。WHO在注释中特别注明“样本中57%为城市人口”。这就带来了一个非常大问题,如果中国的自杀率农村大于城市(这是学界没有任何分歧的认识),而城市化率又不足(1999年中国的城市化率只有22%),那么样本中57%为城市人口,带来的结果自然是自杀率的失真。
学界共识:上世纪90年代,中国是世界上自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特别是农村年轻妇女
在原卫生部提交13.9/10万人这个自杀率数据后,国际组织GBD(全球疾病负担组织)对这些数据进行了矫正,认为中国1990年的自杀率应该为30.3;而WHO在用同样的方法矫正了中国数据的偏差以后,提出中国当年的自杀率为32.9。这两个数据已经是当年中国提交数据的两倍多。
在2002年,英国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发表论文称,同时根据两个抽样调查体系的数据,并用人口数据进行调整后,得到的中国自杀率在90年代末期为22.6/10万人。而韩国2000年的数据为13.6,日本2000年的数据为24.1。东亚一直以来就是世界上自杀率最高的地区,中国的自杀率要是按照上述几组数据的综合值来看,在东亚也处于前列。
中国的自杀率在90年代不仅在世界上处于高位,而且有特别突出的一个和别国不同的现象:女性自杀率高于男性(全球只有中国如此)。而自杀的女性中,又大部分集中在农村。根据《柳叶刀》的数据,1995至1999年间,15到34岁的中国女性公民之中,每10万人里年均约有37.8名女性自杀,而其中来自农村者占比高达93%。
专注于中国自杀问题研究的国际预防自杀协会中国代表费立鹏也认为,“在90年代,中国农村自杀率是城市的3倍,女性自杀率比男性高25%左右。”而清华大学社会系教授景军在其论文《农村女性的迁移和中国自杀率的下降》中,也表示“从1987到1997年,农村女性自杀率曾明显高于农村男性自杀率。”
可见,不管是国际还是国内的学术机构和研究学者,对中国90年代的自杀率都达成了如下三点共识:处于全球高位,农村自杀率高于城市,女性自杀率高于男性。但根据最新研究,近10多年来中国自杀率陡降一半
《经济学人》援引香港大学最新研究报告表明,近10年来中国自杀率下降了一半
英国《经济学人》杂志最近刊发了两篇文章谈中国的自杀率问题,其中一篇是谈官员自杀(自2013以来公开报道的官员或国企领导自杀案例已有32起);另一篇叫《悬崖勒马——中国自杀率大幅下降》。《悬崖勒马》中称“近年来中国自杀率已跌至世界最低行列”、“近10多年来中国自杀率陡降一半”。而支持这个论断的证据,来自香港大学今年公布的一份研究报告。
香港大学最新的这份研究报告发现,在2002至2011年间,中国的年平均自杀率下降到了每十万人9.8例,降幅达到58%。这样的结果让主要研究人员香港大学防止自杀研究中心总监叶兆辉非常吃惊,他认为,中国的自杀率下降幅度如此之大,在世界范围内亦属绝无仅有,况且,这发生在“中国未曾为降低自杀率而推进心理健康服务,也并未动用官方手段进行干预”的背景下。
不同的机构根据不同的渠道做出的中国死亡率数据不尽相同,但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是,中国自杀率呈逐年下降趋势,尤其在近10年,下降势头很猛。根据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景军2011年的论文,“尽管全球自杀率在过去45年上升了60个百分点,但中国的自杀趋势却与之相反呈明显下降趋势。2009年全国自杀率为每10万人7.95人(数据经过漏报率调整),这已经明显低于全球平均水平(14/10万)。”
自杀率下降,最主要的贡献来自农村年轻妇女自杀率降低
之前我们说的中国自杀率问题,有“农村明显高于城市,女性明显高于男性”这样的特征,那么,如果农村妇女的自杀率降低,显然会显著影响整体自杀率水平。事实上原因正是如此。
香港大学这份研究报告表明,1995至1999年,15至34岁的中国女性公民之中,每10万人里年均约有35.2名农村女性自杀。而2011年,这一数字减少为每10万人之中只有3人,降幅超过了90%。这个“夸张”的结论也并不孤立,根据景军团队的统计,从1987到1997年,农村女性自杀率曾明显高于农村男性自杀率,而在98年之后,农村女性自杀率已经低于农村男性自杀率,至2010年,农村女性的自杀率已经较1987年下降了78%。
数据表明,2000年之后中国各群体的自杀率总体就呈现下降趋势,尤其是农村妇女。数据来源:香港大学
而另一个2012年发表的关自杀的研究项目,对山东省近20年间的自杀情况进行了分析,发现35岁以下农村女性自杀率下降了95%,全部农村女性的自杀率也下降了68%。
农村年轻妇女自杀率降低,被认为和城市化推进密切相关
按照之前的理论和别国实际情况,随着城市化推进自杀率是攀升的
城市化进程加速,导致自杀率降低,这是有违一般认识和别国实际情况的。十九世纪法国社会学家艾弥尔·涂尔干(Emile Durkheim)提出著名观点,认为城市化、现代化以及社会经济的增长,会加剧社会的异化,从而使得自杀率升高。
近年来,从全球普遍情况来看,自杀率也在不断升高。据WHO统计,2008年至2013年,全球平均自杀率从每十万人11.6例增长到了14例。邻近中国的发达国家自杀率也明显偏高,2012年,韩国的自杀率是每十万人28.1例,高于06年的21.9例,而韩国的城市化率在2013年达到91%,在此之前的53年,一直在增长。
但中国的城市化发展却被认为对农村妇女自杀起到很强的抑制作用
为什么自杀者少了这么多?香港大学的研究报告认为,这恰恰是中国城市化发展带来的好处。该报告认为,导致我国自杀率降低的原因有二:其一,农村自杀率的下降影响到全国自杀率的下降;其二,农村自杀率的下降受到农村女性自杀率下降的左右。
针对农村女性自杀率下降的原因,该报告着重分析了改变中国社会结构的大规模人口迁移,即我国境内大批农民离开乡土到城市打工,包括女性的广泛参与。1987年,中国农村外出打工者(即所谓“农民工)总共1050万人,占农村劳动力的比重为2.7%;而到了萧索的2008年,农村外出劳动力仍达到14041万,占比达到26%。根据第二次全国农业普查结果,女性在2006年的农村外出打工者中已经占到36%,总人数接近4400万,其中20岁以上到40岁以下的“打工妹”占绝大多数。
清华大学景军教授指出,我国城市化率增高与农村自杀率的降低趋势相符。数据来源:清华大学
而香港大学的这份报告,以及清华大学景军教授的论文均指出,城市化率增高与农村自杀率的降低趋势相符。
这和中国农村恶劣、残酷的环境有很大关系
很多人可能想不到,之所以女性离开农村进入城市后自杀率显著降低,最大一个原因是远离了以往在农村唾手可得的农药(包括杀虫剂、杀菌剂、杀鼠剂、除草剂和混合农用制剂)。根据香港大学的研究报告,发生在农村的女性自杀案例中,有将近60%的自杀者是喝农药寻死,“中国农村75%的农药是一直存放在家里,不是特意为了自杀去买的,如发生和配偶吵架之事,农村妇女到家里拿农药就喝了,根本没有思考,其中62%的人抢救失败。”
如果一个人真正的想死,方法有无数种,但是自杀者中,一大部分并不是这种情况,而是“想死想活没有确定”,处于一种冲动和纠结并存的状态,这个时候,如果家里正好就有唾手可得的农药,显然会不利于想死者挽回生命。而“打工妹”从农村来到城市后,这样的农药“便利性”显然就失去了。
另一方面,对于许多出身农村的年轻女性而言,前往城市工作成为“打工妹”,可能会遭到“二等公民”的待遇,但即使是这样的处境,也比她们留在农村要好。首先,农村女性的迁移,使得她们在一年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离开了既往的来自农村的普遍家庭纠纷,比如就学、就医、饮食、家庭内部劳动分配、婚姻及财产继承。
她们在城市与雇主形成的关系中,虽仍然处于从属地位,但那是不同于农村的从属地位,她们经济独立了。即使是面临城乡歧视、性别歧视、就业歧视、性骚扰、工资克扣、搜身检查、剥夺产假、社会保险覆盖率低下等问题,她们往往有对应的策略,当然主要是忍耐,但这和她们来到城市视野变开阔也有关系。
但对此不要乐观过早,我国自杀率问题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在农村女性自杀率显著降低的同时,老年人自杀率的提升同样值得关注
农村女性自杀率降低固然是好事,但这并不是中国自杀率变化的全貌。根据清华大学的调查报告,从2002至2011年,70至74岁的农村老人自杀率一直提高,在11年达到41.7例,是世界平均水平的四倍到五倍。城市老人同样不容乐观,城市老年人各个年龄组的年均自杀率在2000年之后均有明显上升,以70至74岁的城市老年人为例,这个年龄组的年均自杀率在1991至1999年期间为13.39/10万,到了2002至2008年年间,上升到33.76/10万。
相比于90年代,2002年后各年龄段老人的自杀率均有显著提高。数据来源:清华大学
中国的城市化,把年轻男女从农村带向城市,但是留下了老人和孩子,很难认为农村老人自杀率上升和留守老人的增多无关。另外,根据2005年发表在中国《临床精神医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作者在调查了全国23个疾病监测点的数据以后,发现55岁以上人口的自杀死亡案例中,59.2%与患急重病或受伤相关,34.5%与经济困难有关。
考虑到长期以来,中国的社保医疗体系仅覆盖人口极小的一部分,这一数据背后所隐藏的真实令人悲伤——老年人为了不给家庭和亲人添加负担,可能在身患重病之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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